如何保护我们国家文化遗产 把非遗当成宝贝还是负担?
2020-06-30 15:58:55 来源: 新文化报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我们国家和民族文化的载体,“可以说是我们自家土壤里的‘精神黄金’。”全国政协常委、中国文联副主席冯骥才对新文化记者说。

我国共有38个非遗项目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名录,是全世界入选项目最多的国家;然而根据民进中央在今年两会前的调研,在我国公布的1986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中,已有250人去世,“人走技失”问题严重。

那么,该如何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呢?代表委员们近日在接受新文化记者采访时,分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释疑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规定: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传并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传统文化表现形式,以及与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相关的实物和场所。包括:(一)传统口头文学以及作为其载体的语言;(二)传统美术、书法、音乐、舞蹈、戏剧、曲艺和杂技;(三)传统技艺、医药和历法;(四)传统礼仪、节庆等民俗;(五)传统体育和游艺;(六)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

“从2006年到现在,我国已建立起国家、省、市、县4级非遗名录,总数超过一万项,这是一个伟大的成就,世界上还没有别的国家对自己漫长历史遗留下来的民间文化遗产做如此全面的梳理,这件事只有中国做到了。”冯骥才说,“跟物质文化遗产不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无形的,载体是人,依靠人的口传身授才能世代流传。”

“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我们整个中国文化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其代表的不仅仅是文化,也不仅仅是传统,更是一种精神。”全国政协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何水法对新文化记者说。

现状“非遗热”背后的冷尴尬

1372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1042项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近年来,一股“非遗热”正在全国掀起,有的地方还专门设立了申报非遗事务的机构。然而提起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川剧的现状,68岁的全国人大代表、川剧表演艺术家余开源却并不乐观:“都说现在‘艺考热’,但去年四川2万多名艺考生,只有十几个报考川剧专业;四川过去有300多家川剧团,现在只剩下6家了。”

川剧不是唯一有这种遭遇的戏剧。前文化部部长蔡武曾表示,“非遗”的传承链条正在中断:60年间传统剧种损失了三分之一;消失的舞蹈类遗产超过20多年前时统计总量的三成,其中河北、山西两省近三分之二的传统舞蹈失传。

随着城市化改造,一些传统村落在消亡,原有的非遗产生的文化土壤在发生改变。“一些非遗后人弃农经商、进城打工,或者去旅游景点‘卖艺’。离开了原生地,离开了与本土人们的文化共享,就断裂了与‘根’的联系。”冯骥才说。

全国政协委员、国家当代艺术研究中心主任吴为山在进行采风和调研时也发现,有一些集体性的非遗,当原生地点发生巨大改变之后,人员四散,文化传承面临消失的境遇,“一些戏剧、音乐、舞蹈、曲艺等集体性的文化表现形式最为明显。”吴为山说,这些文化艺术形式是由几位甚至几十位分工合作才能呈现的,一旦其中某一个人因为某些原因而离开,这项集体的艺术形式就面临着无法再现的危险。

分析过度商业开发也是问题

民进中央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朱永新告诉记者,他在调研中发现,因经济效益差、技术难度高导致的传承人老化断层,和因传统生活方式改变导致的文化土壤消失,是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

全国政协委员、江苏省文化厅副厅长高云认为,“当前社会流传一种想法,似乎只要是传统的就是落后的,正是在这种想法下,很多年轻人不愿意去学习,没有人学习,自然就面临着失传的风险。”高云说,从政府层面来说,对于非遗只是在“养活”,只要不死就行,根本谈不上“养好”。

在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副主任田青看来,更让他忧虑的,是对知名非遗艺术的过度商业开发。“有的地方打着‘非遗’的旗号挣旅游的钱,只学了点皮毛就在各个旅游景点搭台表演,看上去很热闹,但对非遗的保护传承其实是种歪曲和破坏。”

“非遗艺术都拥有自身庞大而精妙的内在系统,应该得到全面完整的保护,而不是放大其中的某个元素,将其与艺术本身割裂开。”田青表示,非遗不是不能商业化,但组织者首先要对非遗怀有敬畏之心,不能为了赚钱误导观众。

破解

1.建议文物局改为文化遗产局

高云今年的提案就与非遗保护有关,第一是要尽快出台《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实施条例》;第二是建议文物局改为文化遗产局;第三是有条件的地方建立非遗馆,没有条件的将非遗项目纳入现有博物馆。“改文物局为文化遗产局,既解决了非遗保护机构的设置问题,又有利于将两种形态的文化遗产统筹保护、全面展示和协调利用。”高云说。

2.增加财政补贴解决传承人问题

朱永新指出,与韩国、日本等国家相比,我国对非遗传承人的财政支持力度还存在欠缺。目前国家级传承人每人一年有10000元补贴,地方级传承人每年补贴为4000元-5000元,仅靠财政支持还无法满足他们的基本生存需求。特别是有的地方领取补贴手续繁琐,一些生活在农村的传承人难以全部达到要求,领取补贴非常不便。

“一方面要提高非遗传承人的社会地位、增加补贴幅度,并在社会公共服务方面为他们提供优待政策;另一方面,要加强与高等教育、专业研究机构的合作,打通非遗技艺传承与学历教育的通道,解决传承人和专业人才的就业问题。”他说。

3.培育非遗的生存土壤

“川剧要进学校、下基层,培育非遗的生存土壤。”在今年两会上,余开源建议试点建立公私融合的混合体制学院,打破目前师范院校分学科分专业的教育体系,实行以艺术教育为主的全科教育,专门培养适应乡村教育状况的一专多能的“全科型老师”。

多年以来,冯骥才一直在倡导我国的古村落保护,“非遗保护一定要和孕育它的传统村落保护结合在一起。”

4.最主要的还是观念问题

据高云介绍,日本人重视工艺的传承,靠着一种手艺就能生活得很好,每一项无形文化财产的后边都有一个团队,帮助传承人认识身上的文化。“所以我觉得非遗保护最主要还是观念问题,是把非遗当成宝贝还是负担。只有把非遗当成宝贝,当成贵族来养,才能让我们的传统文化得以流传。”

吴为山说,对于目前存在的文化代沟问题,也可以从两方面入手,一个是从小学开始,把当地的非遗编进小学教科书,培养孩子们的乡土情结,另一方面对于一些艺术性很强的非遗,应该鼓励其传承人办培训班,同时政府给予经费、宣传等方面的激励,“有了培训班,自然会有人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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